冷血賭徒的奇異幻境

《在春天，回想电影，文字，和巨蟹座的姑娘》

这个专题，是我们影协管理层集体讨论出来的，原型句是：“我们究竟想要什么？”
真的，这句话一下子击中了我心底里还很柔软的地方，很多次也问自己，究竟想要什么？
以前，是不知道的，只是盲打误撞，结果得到了，现在，明白得很，却反而总遭遇迎头冷水。
以前听林志眩唱“给你一些不给一些”。当时单纯从这话本身来考虑，有点歧义，究竟是“给了你一些，别人就得不到一些”还是“给了你一些，就不给你别的一些”呢？
现在明白了，一个人，自然该是得失均衡，上帝果然公平得很。
好几年前的时候，我还能把《猜火车》的开片独白背得滚瓜烂熟，连带着Henry Miller的《北回归线》的某些段落，“那天，莫娜来信说要来看我，她要我去车站接她，我以前力不从心，而现在，一切都已经就绪。”多么煽情，我想。
其实，我觉得在这个美好天气的五月，在暮春或者初夏的阳光下谈论些什么抽象的话题，实在很煞风景，尤其是待在杭州这么让人沉溺的一口锦绣棺材里。
自然，谈论爱情除外，那是个多么让人心碎和幸福的具象名词啊，或者动词，或者形容词。
我对坐在我对面的浓妆艳抹的那个女子说：在一个资产阶级意识形态下的阳光明媚的午后，面对西湖，拿whiskey掺汤力水实在是太TMD颓废太TMD爱情了。
  我打算把whiskey加汤力水命名为“精神鸦片”，有了闲钱就娶开家咖啡馆叫“美好药店”专卖“精神鸦片”，你说我bourgeoisie情调也好。
  这混合液体的味道很好闻，阿尔－帕西诺在《女人香》里过分灵敏的鼻子实在让人难以置信，可调查显示，气味，的确能够极大地影响人们的情绪。
  举我个人的例子来说，我喜欢火柴的味道，微量的汽油的味道，还有，爱情的味道，它们之间的共同点是，干柴烈火，一点就燃。
我发誓我本不想搞笑的，我知道这年头的，站在十几岁的尾巴和20岁开头的年轻人都现实得很，就好像春树教训我说“得了，吴老师，我还不了解现在的年轻人？”我马上向她虚心承认错误：“不好意思，春老师，我这是发错短信了。”
其实我是没敢承认，我一直对春树同学颇有好感。况且，我是射手座，她是个巨蟹座，天生冤家克星，真是要命。
前段时间，给大陆版《For Him Magazine》（中文名《男人装》）写书评专栏，说的书是《文艺复兴时期的人》和《谁杀了古典音乐》。
上周末，某同学兴致勃勃买回赵薇作封面的创刊号说，欧洲最牛逼的色情杂志终于到中国了！
我先默哀一段，随后拿来杂志翻了翻，看到另外一个巨蟹座女子，安妮宝贝，在杂志的采访专栏里写道：“没法爱上一个不想一个与之做爱的人”。
究竟是什么会让我们联想到爱情，一个拥抱，一种亲吻，一长串生死相依的山盟海誓？
或许，爱情的开始都需要一点身体的诱惑的。
徐志摩在《撒扬娜拉》里写道的日本印象，“那一低头的温柔，宛若一朵羞涩的白莲花”。我在想象，离别日本的他是否看到的乃是一名艺妓，是否看到那脖颈后的象征意味的白色三角？所以，那低头里的柔弱，白莲花的比喻意向，何尝不是一种挑逗的眼神？
象日本情色小说女王山田咏美1985年获文艺奖的成名作，《做爱时的眼神》。
某读者曾坦白观后感：“看了她的小说，没法一个人度夜。”
文学嘛，按照石康的说法，和哲学的区别在于：不仅仅告诉你很痛，而且拿把刀扎让你觉得痛。写小说写到这份上，无论写得是什么，格调如何，我觉得山田咏美是很了不起的。
这本书大陆没译本，看的是台湾版的直排字，我几乎精神崩溃，深感海峡两岸统一之必要性。至于大陆方面，山田咏美的书有一本去年出的，名为《垃圾》。
她的小说，我喜爱得不得了，虽然不至于“无法一个人度夜”，但还是深为所动，觉得凡谈过恋爱为爱所伤，或憧憬恋爱准备杀入此无间轮回之所的人，建议都去看一看。
我的感觉是，能把纠结在爱性间的人际感受讲述得如此清晰动人，这样的人，还真不多。
这类爱性纠缠不清题材，电影方面是很容易出彩的。最近看了法国的《嘎那的柔肤》不错，前些年的金棕榈大奖，一男两女的经典格局，绝症，友情，爱情，还有3P，肥皂剧情节，却拍到真实可感，不容易。
还有一部早年的法国片《别让我在周日死去》，拿粤语来说，一个“型”字，我是白看不厌。
如果你能忍受《嘎那的柔肤》的沉闷节奏，推荐看部英国电影，《莫文－卡拉》，把失去爱人的女子心理描绘到至深至极。
   继续说爱欲纠缠，英国有名的女权主义女导演简－康平，导演《钢琴课》成名的那个。她最近启用好莱坞甜姐梅格－瑞恩的新片《裸体切割》，实在漏洞百出，无聊到底，只是一段性爱戏倒还超出预料，值得一观。
  还看了导演了《喜福会》《烟》等叫好又叫座的王颖的一部老片，《世界中心》，绝对精彩，里面那个最开始隔绝于世的工程师让人联想到新片《欲望联机》，讲述互联网时代的网络性爱的迷失，挺不错。
  如果你的口味偏向身体一点点，晋本冢也的新片《六月之蛇》一定不会让你失望，对情欲的讨谈上升到哲学层面，影像方面，居然还是全黑白，一心营造大师风度。
  接着说说纯情至爱一类的电影，国内的比如《大城小事》，虽然有上海市容宣传片的嫌疑，不过还是能让人唏嘘不已。尤其是花甲老人在多年前同情人一同吃消夜的店里，颤巍巍地说出那句“我真的很喜欢她”，还得差点儿把我逼出了眼泪。 还有凭《钢琴师》拿了奥斯卡影帝的男主角的老片子，根据王朔《一半是海水，一半是火焰》改编的剧本，终于让我看得唏里哗啦一把鼻涕一把眼泪。
  再来说说同性爱，老牌的《春光乍泻》和《蓝宇》依然到处都能买倒，依然看了让人心碎落泪。
关锦鹏导演原来还有部电影《越堕落越快乐》，曾志伟同志饰演同性恋老爸，和儿子在澡堂不留神居然一起做爱，说的也是同性恋，拿了个嘎那的最佳剪辑还是编剧记不清了，总是还是可以看看。
有部英国老电影翻译成《留心那话儿》的惹火名字老片新灌，说得是同性恋作家不择手段的成名发家史，聊可一看。
  另外这方面倒有部类似记录片的电影，《色情电影院》，男同志的故事。
  最后聊聊恋物痞，想起高二时候去看通宵电影，无意看到谢霆峰和冯德伦演的《恋爱起义》，三段论结构，一段说得是对枪支的病态爱怜。至今想来，小谢同志还拍过这样的片子，依然觉得出乎意料。
  最近尤为我出乎意料地惊喜的是部日本老电影，《雪女》，一个男子在大雪封山时节的深山小屋里等待她的许诺中的到来，最后体温一点一点消失，直到死亡。我喜欢的意象，遗世独立，自绝于人，有点象是抄袭安部公房的小说《沙女》。
安部公房是何许人也，大江健三郎说“如果安部公房先生还在世，最又资格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应该是他。”
说到日本作家，多废话几句，说说两个村上。
村上春树大家都知道，定期向社会散布大量忧郁，最喜欢他《奇鸟形状录》，最佩服《世界尽头和冷酷仙境》。至于村上老师的言情小说比如《挪威森林》一类，总是将徘徊在爱与性之间的男主人公指出一条光明大道，描述得不到的纯美梦想，并且每每让他在垂手可及时分月落镜碎，重归迷惘现实，的确感人至深。
在看了村上的全部作品后，你多半会发现，《挪威的森林》算是他放下架子拉拢读者的通俗读本。
至于我特别喜欢的村上龙，在处女作兼成名作《近似无限透明的蓝色》最后写道：“丽丽，你现在在哪儿？四年前我去过你家，你不在那儿住了。你如果买了我这本书的话，请跟我联络。回路易斯安娜州去的奥加斯塔给我来过一封信，说他在开出租车。还说向你问好。我猜你大概和那个混血儿画家结婚了吧。你结婚了也没关系，我很想见你一面。我们一块儿唱一支歌。”
我喜欢这段后记，漂亮得闪闪发光，我也喜欢那个拉皮条男人独自驾车驶入内华达沙漠的镜头。
村上龙早期小说中的性，根本象是社会反抗的武器，最近国内说到这方面，一想就是木子美老师了，《遗情书》卖得满大街都是。她是12月16日生的典型，某次听她的朋友认真评价她为“极端随心所欲的女子”，“从小缺乏安全感，以至于根本就不在乎安全感”。其实私底下，我觉得她的文字很难得，把身体关系白描得那么清晰自然。很多次，我跟人说，我觉得她写得特清新纯情，真的。
我说的清新春纯情，它们的对立面，是《废都》是《白鹿原》是《尘埃落定》是叶辛号称用性来书写时代变迁的九年呕心沥血之作《华都》。
那些40岁以上老头的写的小说，所谓的感情升华让人觉得色情不堪，所谓的历史厚度让人觉得媚俗恶心。
狗屁，这个时代本来就是琐碎的，物欲的，没有史诗的。
说到清新和纯情，过年时候闹了个笑话，春树某凌晨电话我说：易术到北京了。我不明其意，问：是写得特纯情清新的那个吗？春树笑说，你就别侮辱他了。
我没仔细翻过易术那本被移居美国的卫慧骂作“娈童”的《陶瓷娃娃》，不过我看到他的《当孩子降生时》，的确纯情得很。
大家都是同年生，从长沙到北京又回长沙的一张白嫩娃娃脸的他，最近出了新书，《孔雀》，他在网易专访上说“性，是青春赐给我们的礼物。”
这话说得倒未必准确，老年人也可以有性。那部韩国的《银发性时代》我是老早买了，始终没敢看，前几天朋友说，看得对衰老如此恐惧，建议必看。
衰老，是的，时间带走了所有，美好的一切都到哪里去了。
美国女诗人柯绿格去年写道：“我们的身体和以前不一样了。死亡，并不比生活更令我们憔悴。”
而诗人克雷利写得象是跟她二重唱，他说：“是的，我残酷地告诉你，我还记得，第一次见你时，你坐着。”
我也记得，第一次见你的时候，你站着，白色纱衣，闪烁着的银色耳环和项链，YSL的Baby Doll香水。
你是巨蟹座的6－25的姑娘，春树是6－28的，HH是6－29的，我想，我将来一定要去学学占星术。
那天早上4点从淘责家出来，看了三池崇史的变态电影《拜访者Q》的春树情绪低落，说：“没什么，真的，北京真是个很冷漠的地方。”
那晚上，她用的也是YSL的Baby Doll，所以，我又想起你了。
然后我在国贸门口打车，北京春天的第一场大风沙刮过来了，我想，早上六点的时候，你还要在118路的公车站等车吗？
我发誓，明早要是有个姑娘用了YSL的Baby Doll站在我面前，我一定娶了她。
笑话说到这里，五一长假，帮一个朋友做片子玩儿，他说，他说，这个世界每天在发生种种巧合，但我们依然孤独。
他转过身去，他对那个女孩儿说，好吧，那么就言情吧，你知道我对此并不在行，但我要唱给你听，或许会有很多人听到，但我想你知道，我是唱给你听的，你这没人知道的开在黑暗边缘的鲜花，你是我通向我不存在的美丽回忆的金钥匙，我要为你歌唱，真的，歌唱。
他说，倘若有两把枪，一把献给女人，一把留给自己。
我说，我还记得，《北回归线》第一章最后一句话：“天一亮，便会发生什么事的。至少我们可以一起上床了。再也没有臭虫了。雨季已开始。床单干净极了。”
对不起，我对对面的那个开始不耐烦的女孩儿说，我还是觉得我们这样不太合适。
没什么。
对不起，请答应我一个请求。
好吧。
我知道这有点搞笑，我是说，假如你在北京，或许你会遇到她，如果你认出了她，请帮我向她问好，请记住，她的左边眼角下有一粒小小的泪痣，请告诉她，她是我爱的姑娘。
对了，帮我问问她，是否还记得，我们以前说好了的，要一起去地狱。